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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贫而富有的家庭

更新时间:2007-7-4 16:08:07       来源:北岳公众信息网


  


——访山西雁北师院学术委员陈应辉先生一家


左良忠


  有人说你家贫穷,有人说你家富有,有人对你不屑一顾,有人对你羡慕不已……

    听说位于大同文瀛湖畔的雁北师范学院居住着一户特殊的家庭。男主人叫陈应辉,年过五旬,成都人,一位曾参加过抗美援朝至今身体仍遗留着美帝国主义弹片的老革命,通过刻苦自学现已成为该院副高职政工师,他教哲学,教政治经济学,教马列原著,主管着校报编辑部的工作,业余时间里还领着十几个痴迷于中国画的弟子们在通向艺术殿堂的崎岖路上跋涉。女主人37岁,叫邬俊黎,一位家庭妇女。然而,只有初中毕业的她硬是凭着执着的追求及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学完了大学专科的全部英语课程,她所热爱的散文创作达到令人惊叹的程度。13岁的儿子陈志鹏,11岁的女儿陈晓华要强好胜,成绩优秀,且酷爱美术,擅长作文,又是一对雁北师院附中的姣姣者。

  一个霜花漫舞、寒风凛冽的冬晨,我们叩响了他的家门。
    一套三室住宅,简朴而整洁,虽无一件与书香门第相和谐的家具,无一件现代化的家电产品,可墙壁上“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仙鹤翩翩起舞,满目青山苍翠”,桌子上的几件雕塑精湛生动,栩栩如生。置此,仿佛回归于自然界,纯朴而清新,自然而神奇。
    一个人的工资收入,维系着一家五口(因弟媳去逝,抚养其女)的日常开支,何以精打细算,何以节衣缩食?
中午,主人执意要留我们用餐,实在于心不忍。陈老师说:“别看咱家没什么山珍海味,可咱有咱的独特风味,更何况俊黎酷爱文学,能和你们相聚是她最高兴的事。”
    一盘炸豆腐丸子,一盘麻辣午餐肉,一盘“凉拌什锦”,一盘炝莲花白莱,一壶枸杞酒,实叫你清香可口,回味无穷。探问何故,老陈介绍说:为在有限的条件下把生活调剂好,俊黎在学习烹饪方面下了一番功夫,她还买了好多这方面的书,结合自己的实践,琢磨出了好多既实惠省钱又味美爽口的菜肴。主食是油炸枣糕,片片脆黄的炸糕上呈现着朵朵“鲜花”,好看更好吃,简直是食的文化,食的艺术!
    席间,侃至墙上、桌上的艺术品,原来均系一家人的“佳作”。这是一种比赛,也是一种竞争。这时俊黎讲起一个故事:“那天,华华放学后饿得厉害,我学习也回来晚了,她东翻西找寻吃的,弄得我实在心烦,我遂生出一计,‘华华,咱俩现在比赛,你写作业妈妈做饭,看谁做得又快又好!’华华就爱比赛:‘好,现在开始,记好时问,中午一点。’一会儿功夫,华华的作业很快写完了,而且比平时更认真。中午的饭似乎更香更甜了。
  精神的追求和享受,似乎对物质生活无多大的奢望。老陈说:生活没个穷尽,有吃有穿就完全可以了,咱现在比许多农民朋友强得多!
    谁敢想象,几年来大人和孩子们竟未买过一件新衣服,身上穿的竟是亲朋好友们送来的换代衣服,经俊黎一加工,就变得崭新艳丽。在孩子们衣服上绣个“小动物”,加点花边”等,孩子们煞是喜欢,可是,老陈搞书画的纸笔砚墨,三个孩子的学杂费支出,持续涨价的柴米油盐……常常向他们挑战。
  那年六一儿童节,学校里的孩子们穿戴一新,华华班里的女同学对华华说:“你的衣服怎么还是长一件短一件的?像个乡巴佬。”中午,妈妈听了女儿的述说,不禁转身掉泪。华华见状,急忙改口:“妈妈,我的衣服我很满意。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我的语文、数学、英语考试又拿了好成绩,朗诵和作文在全校第一。”志鹏见状,更是忐忑起来,老师嘱咐每个同学下午带钱买校服。
  爸爸见志鹏抑郁的神情,遂道:“有事就快跟爸爸讲哪!”
  老陈找到老师:“我家比较困难,不买校服行不行?”老师歉意地说:“您家的情况我们了解,三个孩子全免了吧!”
    然而。他家里珍藏着国画大师赵完壁先生的亲笔画以及陈先生自己的不少力作,在美国纽约大学任教的朋友看了他的画后,感到完全可以拿到美国市场出售,弄得好赚个几十万元轻而易举,几次来信要帮助他。他说:“艺术作品可以拿到市场,但不能等同于其它商品,重要的是国格人格,我觉得自己的作品还不太成熟。”他婉言谢绝朋友的一片苦心。
    经济上的困境,未能阻止频传的捷报:志鹏在中日少儿绘画大奖赛中参赛作品国画《悬空寺》夺了银奖;俊黎的一篇译文发表在《高等教育研究》上,散文《春雪》受到西部诗会会长谷鸣先生的高度评价:“此文带给我双重的人格精神和青春的品质力量”;老陈撰写的《试论少儿艺术启蒙教育》一文获中日少儿绘画大赛指导老师论文一等奖,个人美展由省电视台、中央电视台播出……
    何以如此巨响大的动力?何以如此执著的追求?
    还是让我们将镜头拉回到那个难忘的年代吧。
    老陈曾就读于四川岷云艺专、西南军政大学,为了报效祖国,他辞去学业,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战场。那年他只有14岁。在即将被掩埋的尸体堆里,连卫生员发现他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他死而复生,他更理解生命的真正内涵。
    转业后,他没有回天府之国。他要求来到了生活艰苦,干部匮乏的山西,来到了贫瘠荒凉的山西河曲。他先后被任命为河曲县民政局、劳动局局长,吃苦受累他不在乎,可复杂的人事关系的周旋令他腻味。他找到县长:“给我换个工作吧,我不要职务,我性格太冲。”县长笑了:“这份工作别人争还争不来呢,好好干吧,路还长着哩!”“不,县长,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吧,我觉得自己的知识太贫乏了……”
    1968年,就读于河曲县沙畔学校、成绩领居全班第一名的邬俊黎,多病的母亲猝然离开人世,看着四个年幼的弟妹,颤微微那年迈的祖父母,含泪舍弃了自己酷爱的学业。白天,她跟着成年人们下地劳动,收工后为弟妹们洗衣做饭料理家务,夜晚的煤油灯下常映着苦读的身影。后来她被请到本村小学任教。那年,村里来了一位下乡干部,听说是县里的理论教员,居室中有叠叠的画稿,还有一摞摞的古今名著。带着种种疑问,她叩开了他的门。她跟他学哲学、学历史、学文学、学绘画,以致她的文章文思泉涌,妙笔生花,作的画形象逼真,妙趣横生。她钦佩他的才华和人品,他赞叹她的天资聪颖,好学上进。
    共同的理想和追求,使他们终于走到了同一棵月桂树下。十几年来,他们用火热的爱心谱写出一首又一首平凡而不平凡的生活之歌。
    孩子是他俩受情的结晶,更是他俩的寄托和希望,要使孩子们成为国家和风细雨社会有用的人才,更要教好他们怎样做人。于是,她购买了大量幼教方面的书籍及少儿读物,边学边教。一九九二年元旦,学校举行联欢晚会,华华登台了:我为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朗诵唐诗《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长达几千字的长诗,朗诵得跌宕起伏,潇洒自如,声情并茂,赢来的是人们的泪花和满堂的喝彩、经久不息的掌声。以致后来学校每次活动总少不了华华的朗诵。科学的家庭教育方式,养成了孩子们自强不息、追求不懈的良好品德。前年春末,华华突患腮腺炎,腮帮子肿得象个水蜜桃。她听小朋友说,此病会传染给别人,就捂着个口罩在家里为妈妈做家务,后来干脆说:“妈妈,我在阳台上住吧,否则,就会把病传染给别人的。”俊黎略作思考,同意了孩子的意见。华华用木板在阳台上搭了小书桌,又把那“小家”收拾得有条有理。在阳台上,不是写作业就是读英语,作画儿,整天整天。阳台四周贴满了华华花花绿绿的作品。直到痊愈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那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小“家”。
    孩子们对生活的热爱,最突出地表现在对祖国的热爱,对人的关爱。一次,学校组织观看一部日寇侵华的电影,几个孩子从礼堂回来后竟哭得眼睛红肿,立志要发奋学习,捍卫祖国、建设祖国。今年五月的一天下午,天空骤然阴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志鹏发现班里的一位同学紧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额上大汗淋漓。一问原因,原来是这几天闹肚子,志鹏立即向老师请了假,骑上自行车一口气把这位同学送回距学校三十多华里的采凉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回到学校后已是华灯初放,满身泥泞……
    当谈到老陈的自学情况时,他说:“他虽上了几年学,可后来从事了许多年的行政工作,忘得差不了、、、、、、俊黎接着对我们说:陈老师的追求精神令人敬佩,他的知识很丰富,永远是我的老师;学院里不是教授就是讲师,他们有那么渊博的知识,那么高的修养,真让人钦佩,我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人实在自惭形秽。”
  自学英语对一个家庭妇女来讲难度太大,而俊黎对英语已有许多年啃的历史了。当我们翻开她的英语笔记时,一本本工整娟秀,摞起来足有尺把厚,直令我们感叹万千。
    1984年,电视播出《跟我学》英语讲座,事情再多,家务再忙,她会准时坐在电视机前。尽管收到明显成效,可总感到自己未受过正规化教育是一大遗憾。1987年雁北师院英语大专班要招生了,得知这一消息,她欣喜若狂:“老陈,我可以当个旁听生了!”
    一位来自英国的女教师吉尔,发现这个旁听生是那样全神贯注,作业那样工整认真,来去匆匆那样勤奋,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后来得知这位中年女生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一位没有工作的教师家属时,不禁惊叹起来:“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真正的中国女性的内涵。中国妇女了不起!”共同的追求、理解和尊重使她们建起了浓厚的友谊……
吉尔要离开中国回英格兰了,俊黎前去送行,两名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观念、年龄相仿的知音,不顾行人的围观,竟抱头痛哭起来。
    她实在太忙了,她感激孩子们的懂事、老陈的吃苦精神,然而,她更多的是内疚。她总觉得,作为妻子做为母亲,自己很不称职。一天中午,俊黎放学回来晚了,可孩子们均未带钥匙,当她跑进楼道时,孩子们已在楼道里摊开书本写开了作业。老陈没有节假日,不分昼夜地工作,近来又患上了膝关节骨质增生,走路都十分困难。这些,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好长时间没有为老陈和孩子们做顿可口的饭菜了,几乎天天就是煮挂面。于是,她炒了几样儿菜,又烙了葱花饼,想老陈和孩子们回来一定高兴。可老陈回家闻见这飘香的饭菜,反而生气了:“俊黎,你这是干什么?现在正是你学习的关键时间,煮点挂面就是了……”这么大的火气,俊黎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结婚这么多年,夫妻之间未有过争吵,怎能不伤心呢?她嚅嚅地说:“我看你这几天又是写论文又是作画,吃不好也睡不好哇……”老陈的眼窝也湿润了:俊黎太累了,除了料理全家的衣食住行,还要辅导孩子们学习。常常是边做饭边学习,常常是深夜才睡,我这个当丈夫的对不起她呀……“俊黎,是我不好,不该发脾气,我看你这几天太累了,不忍心……饭嘛,填饱肚子就行了。”这时华华凑到跟前:“爸妈你们别吵了,等我长大后一定发明台自动做饭机,让你们省下时间好好学习。”至此,全家人都笑了。
    俊黎对我们说:“我俩的感情什么时候都是新的,从来没有过时陈旧的感觉。”
    平时老陈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画室要自己洗,俊黎发现后又抱回来给洗了。老陈提前回家要替俊黎做顿饭。可俊黎又已将饭菜做好。然而,当俊黎取得好成绩时,老陈可当仁不让了,他挽起袖管:“我为你们烧几样川菜。”一会功夫,几盘谈不上什么丰盛却清香四溢、独具川味的菜肴摆满了一张陈旧的小方桌:。孩子们,让妈妈坐中间,端起酒杯来,咱们共同为她庆贺!”
    艰苦的追求迎来了丰收的硕果。1993年7月,俊黎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二十一门课程的考试,近年来有14篇散文、8篇英语译文发表于省地报刊。老陈除了完成教学任务外,先后发表了400余幅书画作品和13篇论文,其中5篇先后被新华出版社、山西人民出版社、山西高等学校联合出版社和全国高校校报论文选收集面世。1993年5月他的辞条已被收入《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

  啊,一个清贫而富有、平凡而不平凡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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